2007-04-24

獨處



從有記憶開始,小個兒的我,就在母親叫賣蔬果的繁鬧喧嘩傳統市場裡跑來跑去,阿姨、叔叔滿場叫著。再長大一點,六科考全滿分、演講、朗誦、書法、作文、繪畫、獨唱……,每項比賽從不缺席,全力拼戰,在號稱全世界最大的萬人國民小學朝會上,從校長手中接下數不清的獎狀,聽著全場小朋友們震響拍手的聲音。

那時的我,喜歡這種像灑下五彩紙片漫天飛舞般與好多人在一起的熱鬧,喜歡自己站在前台的顯耀身影。

這樣外放、愛表現、熱情的個性,在國中後期之後,漸漸地有了質變。開始厭惡、害怕需要「露臉」的任何場合、向老媽要求只有我一個人睡的房間、日記上鎖、暗戀師大的化學實習老師、和救國團張老師勤快地通信、閱讀純文學的書籍,在大人眼裡,這可能就是青春期的反抗與叛逆吧。

後來才瞭解,這其間自己在閱讀、寫文字、情傷、內省、獨處等許多喜好與心情上的蛻變,並非只是成長歷程裡一閃即逝的花火;而是埋下了一粒不死的種子,在往後的生命裡,逐日逐年地形成「沉靜隱身」調性的我。僅管日後,進入職場、結了婚、有了小孩,我可能必須用另一種面貌對付世俗的人情禮數、錙銖生計。但自己卻清楚明白,本我存在的調性,以難以捉摸的形式,無時不在地蠢蠢欲動。

在步入中年四十之齡,從婚姻的圍城逃離後,這樣隱性的深層個性,五年來,從模糊到清晰,漸漸地有了明顯的形貌。

就像長期潛在海底的潛水艇,慢慢重回海面,為了不讓海水淹沒,剛開始,我這隻白兔子的一雙長耳朵像潛水艇的潛望鏡一樣,先探出水面張眼觀望。等感受到心定了,便敢於獨自走入幽徑裡,用獨處及文字與苦多的生命靜靜地對談。

當我獨自在陽台望著好遠的天與山,當我熄掉屋裡所有的燈看著掛在窗上的銀月,當我不捨晝夜讀著章詒和餘韻悠長的往事並不如煙,當我心有所感記下字字喜悅與哀愁……,短暫隱身的獨處,讓我可以收藏某個時刻心動的記憶,可以想像與他交纏的渴望,可以放情地大聲哭、大聲笑,可以重新畫出與自己的安全距離。

在獨處時,不論我做什麼,單音蒼涼的嗩吶聲,永遠與歡愉合唱的快樂頌,共震對峙著,感覺這樣的心情會一直持續下去,直到讓生命告罄的那日到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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