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-05-12

《台北捷運日記》2013.5.12


◆  2013.5.12(日)/

台北的雨,沒停,繼續灑著。
傍晚,還怒著加上悶悶的雷聲,用盡全力倒給這城市夠猛烈的雨。
這兩天,想著童年的直興市場,還有已經不留一磚一瓦徹底消失的外婆家。
趁我還記得什麼,寫下一點點這蒼桑的城市邊緣。

我的童年,就在自家、外婆家、母親賣菜的傳統市場,這方圓不到一公里的三個站點間。每天和小鬼們,快樂地廝混著。穿梭在「站壁的」、「賊仔市」,那貧窮、宿命、陰暗的六零年代艋舺小巷小弄裡,連幼稚園都失去了吸引力,老媽也樂得可以不花錢。學齡前的德智體群美全由「田野教學」自然體會,全方位學習著成長的野道理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外婆家,在彎右彎左的狹窄巷子內。平房,不算小,長年陰暗,卻有個可以望見星月的庭院,和一個用水泥砌的方正儲水槽。外婆和二舅一家四口人,住在一起。記憶中的外婆,傴僂的龐大身軀在可看到中庭的通舖上躺著、坐著,沒站起來過,叱喝我們這幾個小鬼抓癢搥背,或是叨唸我們太吵無法入眠。

我後來才知道,那叫做中風。舖房裡沒停過的收音機聲音,忠誠地陪著女主人渡過生命最後的二十年,超過七千個日夜,外婆就這樣定格停泊在幽黯孤單的空氣角落。

讀老松國小時,不管放學後在巷外混得多麼精彩,下午四、五點,我一定回這個安靜的家,一邊和外婆說說話,一邊在儲水槽旁淘米煮飯,按下大同電鍋開關後,再晃到母親的市場,結帳、收攤,母女兩人一起回自己的家。

外婆家裡俊秀的小表哥,大我四、五歲。五官線條深邃有型,有著像金城武一樣的帥模樣,非常寵我,讓我睡他的床,讓我看他寫功課、吹笛子,更耐心聽我罵人亂講話窩在他的房間裡,是我童年溫暖的記憶。一大一小的情感,到了我讀大理女中後,漸漸疏離。幾年後,當我考上景美女中,他到了金門當大頭兵,我們互通了幾封信,我也寄了高中教科書,讓他準備升學考三專。在此之後,兩個人各忙各的人生,就沒連絡了。

再看到他,是我上了大學和母親一起去的公館三總醫院病床上,一旁的新婚妻子憂愁著臉。記得那天,我不忍望已是枯槁瘦弱的他,低著頭默唸著:「哥,你還這麼年輕,一定心有不甘!」恍然眼神漂浮在冷白病房牆上,不知該如何將自己放下。

二十五歲的他,因猛爆性肝癌,沒熬過那年的秋天。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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