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別,是給生者,是給生者慰藉的。
任何形式的告別,都是拎著記憶的陳跡,都是黏在淚眼的哀傷。
儘管,可能抱著滿滿的愛與祝福,與先走一步的朋友,
送行,說。再。見。
這些日子,在繁忙的公務陀螺裡,
總掛著「我應該寫點什麼給鳳慈」的深層踮念。
這麼多天過去了,在有風有雨的捷運通勤中,在被追趕的公務細縫裡,
我依舊像是個被現世帶著混轉的陀螺,知道自己什麼東西正在流失,
卻無能為力。
是的,我無能為力,無能可以記得三十年前的我與她,
我們一起走過的許多地方,許多發生的事,許多說過的話。
因為,我的腦裡,一片空無。
昨天,我告訴正受著憂鬱、燥鬱心苦的母親,「鳳慈走了。」
「喔,妳是說輔大時,那個常來萬華家的高高漂亮女生?
她不是還很年輕……」
是啊,五十歲的女兒、妻子、母親、同學,鳳慈好像走得快了一些。
和鳳慈最後的信件聯絡,在去年三月天。
從當年的大傳時期,就認定她的好記性。
我問了鳳慈,在我部落格留言的一位大學時期他校舊識。
才發信一個小時,就收到她感覺帶著快樂的回信。
鳳慈不僅知道他是誰,連特殊外號、高矮胖瘦、個性怎樣都還記得。
「可愛的圈圈:看到妳回覆不帥就不要理了,差點讓我笑岔氣!….
期待有機會妳再讓我多多發揮記憶力。」
當時的我,完全沒有意識到她的身體狀況,
一直以為,她已過了術後安全期。
我,錯過了許多的機會。
今晨,微雨,搭著進城的捷運,魂魄散落遊走搖晃車廂裡。
突然間,埋伏在書架上的「傳播者」合訂本,閃了出來。
那是三十年前,二十年少的我們,一起完成的被指派的「苦差」。
我是總編輯,鳳慈是最艱辛的三版副刊主編。
整整一個學年裡,景美女中差一屆的兩個「慈」,總是一起煩惱著。
到截稿前一刻,也常一起用筆名,趕出幾百字,
補滿空白的天窗版面。
還好,在這最後的秋分寒露間,
我終於,找到了可以和鳳慈說說話的連結。
那是一本,已經泛黃的11期「傳播者」雙週刊。
悲傷糾纏著,但恭喜鳳慈此世修行已了,可以被迎到美好的下一站。
終有一日,她會轉世乘願再來相會。
而我們這些生著,好像也只能拍拍世間塵埃,就在心中留個角落,
用記憶,用思念,與她對話。
九月匆匆,同學,一路。好。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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